和 中 央 社 、 掃 蕩 報 、 新 民 報記 者 的 談 話

記 者 問 ： 有 幾 個 問 題 請 教 。 今 天 在 《 新 中 華 報 》 〔2〕上 看 了 毛先 生 九 月 一 日 的 談 話 ， 有 些 問 題 已 經(jīng) 說 到 了 ， 有 些 尚 請 毛 先 生補 充 。 問 題 分 三 部 分 ， 就 是 寫 在 紙 上 的 ， 請 逐 一 賜 教 。

毛 答 ： 可 以 根 據(jù) 先 生 們 的 問 題 表 ， 分 別 來 講 。先 生 們 提 到 抗 戰(zhàn) 的 相 持 階 段 是 否 到 來 的 問 題 。 我 以 為 ， 相持 階 段 是 有 條 件 地 到 來 了 。 就 是 說 ， 在 國 際 新 形 勢 之 下 ， 在 日本 更 加 困 難 和 中 國 絕 不 妥 協(xié) 的 條 件 之 下 ， 可 以 說 已 經(jīng) 到 來 了 。這 里 并 不 否 認(rèn) 敵 人 還 可 能 有 比 較 大 的 戰(zhàn) 役 進 攻 ， 例 如 進 攻 北海 、 長 沙 ， 甚 至 進 攻 西 安 ， 都 是 可 能 的 。 說 敵 人 的 大 規(guī) 模 戰(zhàn) 略 進攻 和 我 們 的 戰(zhàn) 略 退 卻 在 一 定 條 件 下 基 本 上 已 經(jīng) 停 止 ， 并 不 是說 一 切 進 攻 的 可 能 和 一 切 退 卻 的 可 能 都 沒 有 了 。 至 于 新 階 段的 具 體 內(nèi) 容 ， 就 是 準(zhǔn) 備 反 攻 ， 一 切 都 可 以 包 括 在 這 一 概 念 之中 。 這 就 是 說 ， 中 國 要 在 相 持 階 段 中 準(zhǔn) 備 一 切 力 量 ， 以 備 將 來的 反 攻 。 說 準(zhǔn) 備 反 攻 ， 并 不 是 立 即 反 攻 ， 條 件 不 夠 是 不 能 反 攻的 。 而 且 這 講 的 是 戰(zhàn) 略 的 反 攻 ， 不 是 戰(zhàn) 役 的 反 攻 。 戰(zhàn) 役 上 的反 攻 ， 例 如 對 付 敵 人 在 晉 東 南 的 軍 事 “ 掃 蕩 ” ， 我 們 把 他 打 退 ，這 樣 的 戰(zhàn) 役 反 攻 不 但 會 有 ， 而 且 是 必 不 可 少 的 。 但 是 戰(zhàn) 略 上的 大 舉 反 攻 時 期 ， 現(xiàn) 在 還 沒 有 到 ， 現(xiàn) 在 是 對 于 這 種 大 舉 反 攻 作積 極 準(zhǔn) 備 的 時 期 。 在 這 個 時 期 內(nèi) ， 還 要 打 退 正 面 敵 人 一 些 可 能的 戰(zhàn) 役 進 攻 。

如 果 把 新 階 段 的 任 務(wù) 分 別 來 講 ， 那 末 ， 在 敵 人 后 方 ， 一 定要 堅 持 游 擊 戰(zhàn) 爭 ， 粉 碎 敵 人 的 “ 掃 蕩 ” ，破 壞 敵 人 的 經(jīng) 濟 侵 略 ;在 正 面 ， 一 定 要 鞏 固 軍 事 防 御 ， 打 退 敵 人 可 能 的 戰(zhàn) 役 進 攻 ; 在大 后 方 〔3〕，主 要 的 是 積 極 改 革 政 治 。 這 許 多 ， 都 是 準(zhǔn) 備 反 攻 的具 體 內(nèi) 容 。

改 革 國 內(nèi) 政 治 之 所 以 非 常 重 要 ， 是 因 為 敵 人 在 目 前 ， 主 要的 是 政 治 進 攻 ， 我 們 就 要 特 別 加 強 政 治 抵 抗 。 這 就 是 說 ， 民 主政 治 的 問 題 ， 應(yīng) 當(dāng) 快 點 解 決 ， 才 能 加 強 政 治 上 的 抵 抗 力 ， 才 能準(zhǔn) 備 軍 事 力 量 。 中 國 抗 戰(zhàn) 主 要 地 依 靠 自 力 更 生 。 如 果 過 去 也講 自 力 更 生 ， 那 末 ， 在 新 的 國 際 環(huán) 境 下 ， 自 力 更 生 就 更 加 重 要 。自 力 更 生 的 主 要 內(nèi) 容 ， 就 是 民 主 政 治 。

問 ： 剛 才 毛 先 生 說 ， 為 了 自 力 更 生 達 到 抗 戰(zhàn) 勝 利 ， 民 主 政治 是 必 要 的 ， 那 末 ， 在 現(xiàn) 在 的 環(huán) 境 下 ， 用 什 么 方 法 來 實 現(xiàn) 這 個制 度 ?

答 ： 軍 政 、 訓(xùn) 政 、 憲 政 三 個 時 期 的 劃 分 〔4〕，原 是 孫 中 山 先 生說 的 。 但 孫 先 生 在 逝 世 前 的 《 北 上 宣 言 》  里 ， 就 沒 有 講 三 個 時期 了 ， 那 里 講 到 中 國 要 立 即 召 開 國 民 會 議 。 可 見 孫 先 生 的 主張 ， 在 他 自 己 ， 早 就 依 據(jù) 情 勢 ， 有 了 變 動 。 現(xiàn) 在 在 抗 戰(zhàn) 這 種 嚴(yán) 重的 局 面 之 下 ， 要 避 免 亡 國 慘 禍 ， 并 把 敵 人 打 出 去 ， 必 須 快 些 召集 國 民 大 會 ， 實 行 民 主 政 治 。 關(guān) 于 這 個 問 題 ， 有 各 種 不 同 的 議論 。 有 些 人 說 ： 老 百 姓 沒 有 知 識 ， 不 能 實 行 民 主 政 治 。 這 是 不對 的 。 在 抗 戰(zhàn) 中 間 ， 老 百 姓 進 步 甚 快 ， 加 上 有 領(lǐng) 導(dǎo) ， 有 方 針 ， 一定 可 以 實 行 民 主 政 治 。 例 如 在 華 北 ， 已 經(jīng) 實 行 了 民 主 政 治 。 在那 里 ， 區(qū) 長 、 鄉(xiāng) 長 、 保 甲 長 ， 多 是 民 選 的 。 縣 長 ， 有 些 也 是 民 選 的了 ， 許 多 先 進 的 人 物 和 有 為 的 青 年 ， 被 選 出 來 當(dāng) 縣 長 了 。 這 樣的 問 題 ， 應(yīng) 該 提 出 讓 大 家 討 論 。先 生 們 提 出 的 第 二 部 分 問 題 里 ， 有 關(guān) 于 所 謂 “ 限 制 異 黨 ”的 問 題 ， 就 是 說 ， 關(guān) 于 各 地 磨 擦 的 問 題 。 先 生 們 關(guān) 心 這 件 事 是很 對 的 。 關(guān) 于 這 件 事 ， 近 來 情 況 雖 然 比 較 好 一 點 ， 但 是 根 本 上沒 有 什 么 變 化 。

問 ： 共 產(chǎn) 黨 對 這 個 問 題 的 態(tài) 度 ， 曾 向 中 央 政 府 表 示 過 沒有 ?

答 ： 我 們 已 經(jīng) 提 出 抗 議 。

問 ： 用 什 么 方 式 提 出 的 ?

答 ： 還 是 在 七 月 間 ， 我 們 黨 的 代 表 周 恩 來 同 志 ， 已 經(jīng) 寫 信給 蔣 委 員 長 。 八 月 一 日 ， 延 安 各 界 又 打 了 電 報 給 蔣 委 員 長 和 國民 政 府 ， 要 求 取 消 那 個 秘 密 流 行 成 為 各 地 磨 擦 根 源 的 所 謂 《 限制 異 黨 活 動 辦 法 》  。

問 ： 中 央 政 府 有 無 答 復(fù) ?

答 ： 沒 有 答 復(fù) 。 聽 說 這 個 東 西 ， 國 民 黨 里 面 也 有 一 些 人不 贊 成 。 你 們 知 道 ， 共 同 抗 日 的 軍 隊 叫 做 友 軍 ， 不 叫 做 “ 異軍 ” ， 那 末 ， 共 同 抗 日 的 黨 派 就 是 友 黨 ， 不 是 “ 異 黨 ” 。 抗 戰(zhàn)中 間 有 許 多 黨 派 ， 黨 派 的 力 量 有 大 小 ， 但 是 大 家 同 在 抗 戰(zhàn) ， 完全 應(yīng) 該 互 相 團 結(jié) ， 而 決 不 應(yīng) 該 互 相 “ 限 制 ” 。 什 么 是 異 黨 ? 日本 走 狗 汪 精 衛(wèi) 的 漢 奸 黨 是 異 黨 ， 因 為 它 和 抗 日 黨 派 在 政 治上 沒 有 絲 毫 共 同 之 點 ， 這 樣 的 黨 ， 就 應(yīng) 該 限 制 。 國 民 黨 、 共產(chǎn) 黨 ， 在 政 治 上 是 有 共 同 之 點 的 ， 這 就 是 抗 日 。 所 以 現(xiàn) 在 是如 何 集 中 全 力 反 日 防 日 和 反 汪 防 汪 的 問 題 ， 而 不 是 集 中 全 力反 共 防 共 的 問 題 。 口 號 只 能 是 這 樣 提 。 現(xiàn) 在 汪 精 衛(wèi) 有 三 個 口號 ： 反 蔣 、 反 共 、 親 日 。 汪 精 衛(wèi) 是 國 共 兩 黨 和 全 國 人 民 的 共同 敵 人 。 共 產(chǎn) 黨 卻 不 是 國 民 黨 的 敵 人 ， 國 民 黨 也 不 是 共 產(chǎn) 黨的 敵 人 ， 不 應(yīng) 該 互 相 反 對 ， 互 相 “ 限 制 ” ， 而 應(yīng) 該 互 相 團 結(jié) ，互 相 協(xié) 助 。 我 們 的 口 號 一 定 要 和 汪 精 衛(wèi) 的 口 號 有 區(qū) 別 ， 一 定要 和 汪 精 衛(wèi) 的 口 號 對 立 起 來 ， 而 決 不 能 和 他 相 混 同 。 他 要 反蔣 ， 我 們 就 要 擁 蔣 ; 他 要 反 共 ， 我 們 就 要 聯(lián) 共 ; 他 要 親 日 ， 我們 就 要 抗 日 。 凡 是 敵 人 反 對 的 ， 我 們 就 要 擁 護 ; 凡 是 敵 人 擁護 的 ， 我 們 就 要 反 對 。 現(xiàn) 在 許 多 人 的 文 章 上 常 常 有 一 句 話 ， 說是 “ 無 使 親 痛 仇 快 ” 。 這 句 話 出 于 東 漢 時 劉 秀 的 一 位 將 軍 叫 朱浮 的 寫 給 漁 陽 太 守 彭 寵 的 一 封 信 ， 那 信 上 說 ： “ 凡 舉 事 無 為 親厚 者 所 痛 ， 而 為 見 仇 者 所 快 。 ” 朱 浮 這 句 話 提 出 了 一 個 明 確 的政 治 原 則 ， 我 們 千 萬 不 可 忘 記 。先 生 們 的 問 題 表 中 還 問 到 共 產(chǎn) 黨 對 待 所 謂 磨 擦 的 態(tài) 度 。我 可 以 率 直 地 告 訴 你 們 ， 我 們 根 本 反 對 抗 日 黨 派 之 間 那 種 互相 對 消 力 量 的 磨 擦 。 但 是 ， 任 何 方 面 的 橫 逆 如 果 一 定 要 來 ， 如果 欺 人 太 甚 ， 如 果 實 行 壓 迫 ， 那 末 ， 共 產(chǎn) 黨 就 必 須 用 嚴(yán) 正 的 態(tài)度 對 待 之 。 這 態(tài) 度 就 是 ： 人 不 犯 我 ， 我 不 犯 人 ; 人 若 犯 我 ， 我 必犯 人 。 但 我 們 是 站 在 嚴(yán) 格 的 自 衛(wèi) 立 場 上 的 ， 任 何 共 產(chǎn) 黨 員 不 許超 過 自 衛(wèi) 原 則 。

問 ： 華 北 的 磨 擦 問 題 怎 樣 ?

答 ： 那 里 的 張 蔭 梧 、 秦 啟 榮 〔 8 〕 ，是 兩 位 磨 擦 專 家 。 張 蔭 梧 在河 北 ， 秦 啟 榮 在 山 東 ， 簡 直 是 無 法 無 天 ， 和 漢 奸 的 行 為 很 少 區(qū)別 。 他 們 打 敵 人 的 時 候 少 ， 打 八 路 軍 的 時 候 多 。 有 許 多 鐵 的 證據(jù) ， 如 像 張 蔭 梧 給 其 部 下 進 攻 八 路 軍 的 命 令 等 ， 我 們 已 送 給 蔣委 員 長 了 。

問 ： 新 四 軍 方 面 有 無 磨 擦 ?

答 ： 也 是 有 的 ， 平 江 慘 案 〔9〕就 是 驚 動 全 國 的 大 事 件 。

問 ： 有 些 人 說 ， 統(tǒng) 一 戰(zhàn) 線 是 重 要 的 ， 但 是 按 照 統(tǒng) 一 ， 邊 區(qū) 政府 就 應(yīng) 該 取 消 。 關(guān) 于 這 ， 先 生 以 為 如 何 ?

答 ： 各 種 胡 言 亂 語 到 處 都 有 ， 如 所 謂 取 消 邊 區(qū) ， 即 是 一 例 。陜 甘 寧 邊 區(qū) 是 民 主 的 抗 日 根 據(jù) 地 ， 是 全 國 政 治 上 最 進 步 的 區(qū)域 ， 取 消 的 理 由 何 在 ? 何 況 邊 區(qū) 是 蔣 委 員 長 早 已 承 認(rèn) 了 的 ， 國民 政 府 行 政 院 也 早 在 民 國 二 十 六 年 冬 天 就 正 式 通 過 了 。 中 國確 實 需 要 統(tǒng) 一 ， 但 是 應(yīng) 該 統(tǒng) 一 于 抗 戰(zhàn) ， 統(tǒng) 一 于 團 結(jié) ， 統(tǒng) 一 于 進步 。 如 果 向 相 反 的 方 面 統(tǒng) 一 ， 那 中 國 就 會 亡 國 。

問 ： 由 于 對 于 統(tǒng) 一 的 了 解 不 同 ， 國 共 是 否 有 分 裂 的 可 能 ?

答 ： 如 果 只 說 到 可 能 性 的 話 ， 那 末 ， 團 結(jié) 和 分 裂 兩 種 可 能性 都 有 ， 要 看 國 共 兩 黨 的 態(tài) 度 如 何 ， 尤 其 要 看 全 國 人 民 的 態(tài) 度如 何 來 決 定 。 我 們 共 產(chǎn) 黨 方 面 ， 關(guān) 于 合 作 的 方 針 ， 早 經(jīng) 講 過 ， 我們 不 但 希 望 長 期 合 作 ， 而 且 努 力 爭 取 這 種 合 作 。 聽 說 蔣 委 員 長在 國 民 黨 五 中 全 會 中 也 說 過 ， 國 內(nèi) 問 題 不 能 用 武 力 來 解 決 。 大敵 當(dāng) 前 ， 國 共 兩 黨 又 都 有 了 過 去 的 經(jīng) 驗 ， 大 家 一 定 要 長 期 合作 ， 一 定 要 避 免 分 裂 。 但 是 要 給 長 期 合 作 找 到 政 治 保 證 ， 分 裂的 可 能 性 才 能 徹 底 避 免 ， 這 就 是 堅 持 抗 戰(zhàn) 到 底 和 實 行 民 主 政治 。 如 果 能 這 樣 做 ， 那 末 ， 就 能 繼 續(xù) 團 結(jié) 而 避 免 分 裂 ， 這 是 要 靠兩 黨 和 全 國 人 民 共 同 努 力 的 ， 也 是 一 定 要 這 樣 努 力 的 。 “ 堅 持抗 戰(zhàn) 、 反 對 投 降 ” ， ， “ 堅 持 團 結(jié) 、 反 對 分 裂 ” “ 堅 持 進 步 、 反 對 倒退 ” ，這 是 我 們 黨 在 今 年 的 《 七 七 宣 言 》 里 提 出 來 的 三 大 政 治 口號 。 我 們 認(rèn) 為 只 有 這 樣 做 ， 中 國 才 能 避 免 亡 國 ， 并 把 敵 人 打 出去 ; 除 此 沒 有 第 二 條 路 好 走 。